梁静芳是后半夜醒过来的。

只不过戚锦年压根不知道，等她睁开眼的时候，护士正给梁静芳量体温和血压，面上的氧气罩也摘了，虽虚弱，但已经能开口说话，只是蠕动着嘴唇，看着戚锦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然后眼睛里浮现出激动的泪光。

小护士在一边提醒：“阿姨，你现在不能激动，要保持情绪平稳，知道吗？”

戚锦年急忙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良久，才开口叫了一声：“妈，你感觉怎么样。”

一瞬间，梁静芳却泪如泉涌。

这可把小护士吓的不轻：“哎，怎么回事，不让你激动你怎么还哭上了呢，哎，你也是，干什么，都不许哭啊。”

戚锦年闻言，急忙抽了纸巾去给梁静芳擦眼泪：“妈，你别哭，身体要紧。”

梁静芳点点头，抿着嘴角，许久，才稍稍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不过看得出，激动是难免的。

她大概也是没想到，这么久了，戚锦年竟然还愿意叫她一声妈。

她知道，自己从未尽过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可是这些年，年纪越来越大，她想起过去种种，便是越来越后悔，尤其是夏初和圆圆没了之后，她惶恐发现，自己这一生，竟如此的失败。

顾天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护士手足无措站在一边，戚锦年和梁静芳的眼眶都红红的，想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护士松了一口气，对顾天擎说：“顾先生你来了太好了，快劝劝你太太和丈母娘吧，这一直哭对她们都不好啊。”

“知道，你先出去吧。”顾天擎大手一挥，小护士立刻如蒙大赦，不过走之前还是提醒梁静芳，“真的不可以再激动哦。”

病房里立刻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梁静芳看到顾天擎，还是难免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对视一眼后，便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坐，坐吧。”

顾天擎点了点头，却是拉过椅子让戚锦年坐了下来。毕竟他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现在还是梁静芳，戚锦年觉得他愿意走进病房来，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你也坐吧。”戚锦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满眼希冀看着他。

顾天擎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坐了下来。

戚锦年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顾天擎对梁静芳说：“我已经跟另外一家医院的医生联系好了，稍后他们会过来对你进行身体评估，如果可以的话会马上给你进行手术，这几天你就好好养着吧。”

梁静芳的眼眶顿时红了，看着顾天擎，她的嘴角不停抽搐着，显然是没想到顾天擎竟然会愿意找人给她动手术，太激动了，以至于星跳都出现了极大的波动，戚锦年见状，立刻站起来拿了纸巾帮她擦眼角：“护士不是说了不让激动吗，你别动啊。”

梁静芳的眼泪却不停从眼眶里滚出来，握着戚锦年的手道：“锦年，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没想到，这个时候，你们竟然还愿意管我，呜呜——”

心跳大乱，梁静芳又出现了呼吸困难的情况，一口气喘不上来，仪器滴滴滴响个不停，把医生和护士都一起吓得跑了进来。

一阵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才稳定了梁静芳的情绪，她看起来很累，也很虚弱，只不过眼角一直在出眼泪。

戚锦年也哭了，眼泪不停的流，责备道：“你干什么啊，干嘛要一直哭，拖到这么严重你怪谁啊，呜呜——”呜咽从戚锦年的嘴角不停流出来，她的情绪也崩溃了，真的，在她的记忆中，梁静芳一直很凶，属于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骂人的状态，但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泼辣和凶悍，戚锦年反而希望她能跳起来，狠狠的骂她一顿，哪怕是打她几下也好啊。

她的眼泪落个不停，最终，捂着嘴，跑了出去。

顾天擎拧着眉头，立刻追了出去。

顾天擎在过道上追上她的步子，钳制着她的手臂道：“大着肚子跑什么。”

金豆子不停从戚锦年的眼眶里滚落，她压抑的好难受，又被顾天擎这么责备了一句，情绪终于崩溃了，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一股脑儿倾泻出来，并且伴随着低低的指控：“你还凶我……”

顾天擎愣了一下，非常无奈的看着手工定制的衬衣上染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看看那戚锦年情绪全线崩溃的模样，还有走廊上过往的人群，纷纷拿责备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在责怪他竟然欺负一个孕妇，顾天擎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有些心疼，抱着她的身子，笨拙的抬起手指擦拭她脸上的泪：“好了，先别哭了，人家都在看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温柔，戚锦年的眼泪落得越是凶，好像要把这几年一直苦苦支撑的苦闷全都给发泄出来似得。

“哎，小姑娘啊，你大着肚子呢，这样哭可不好，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