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像个木桩子似的，跟在沈珠身边的时候基本不说话，除非沈珠要问他。

但沈珠也没什么想问的，她全副心思都落在沈漠到底有没有事上头，等被暗卫小心托举，翻过这城墙被砸出的豁口来才有些回神。

城墙上的豁口应当是作战时候砸出来的，下头堆了很多砖块和木料，沈珠低声问道：“怎么没人看守？”

“是巡逻，来这边。”

暗卫将她半拉着躲进了旁边的水缸后头，不过一会有巡卫过来，只短暂的碰头后又举着灯转身往两边去。

暗卫在前，沈珠在后，穿过街巷，一纵巡逻多过一纵，一个多时辰过去，还在最外围打转，好不容易翻进了二道街市。不远处，中间的衙门被重兵包围，一看就不好进。

沈珠低声感慨道：“...这么久没见，金城军竟然已经井然有序到这等地步。”

暗卫却突然开口道：“大梁中央军，比这等散兵游勇，要强盛百倍。”

沈珠随意点头，冷嘲热讽道：“我沈家已经受教过了，太子的黑甲军，还有地方的士甲们，多厉害啊。”

暗卫看少女一眼，忽而抽出剑来，沈珠吓了一跳，还以为一句话就能将人惹怒，刚想说你家主子都叫李保护我——

下一刻，那把剑一下子穿过沈珠左边的空隙，刺进她身后人的喉咙里头。

沈珠回头来，恰对上死不瞑目的一双眼，她吓得几乎要惨叫出声，喉咙滚动的功夫手本能地捂在嘴上压住了叫声。

少女回头来，暗卫擦刀，解释道：“是个死士。”

“死士？”

“齐国？西秦？亦或者阿他杀过的世家贵族...”暗卫回头来，提醒沈珠在前头要压低声音，两人过了巷子，又从人墙角跟翻过去。

“想杀他的人很多。”

“皇室不想杀？”

说完这句话，前头寻路的暗卫停下，沉默片刻才对沈珠道：“你怎知我们不想杀呢？”

沈珠寒毛一凛，段时间内竟然说不出来任何话，只能沉默地跟在暗卫身后，翻过最后一重门，又等了一个时辰，暗卫抱住她，纵身翻进了最里面的院子。

一落地，有石子声。

那远处的将士大喊一声，什么人！就冲出去了。

沈珠被暗卫放下来，又道：“我只能送女郎到这里了。”

沈珠疑惑，暗卫同时抽出剑来，“有人来了。”

他挥剑的下一刻，有冷箭射了进来，来人早躲在上面，扑下来抓住暗卫的领口，两人裹挟着打斗起来。

“快走！”

沈珠浑身发抖，一滴血落在她脸上，少女本能的擦去，转过身来还是如筛糠般，艰难迈开步子往屋内去。

屋内倒是没有别的人在守着，只一个小小的药仆正在下首煮药，还有一个熟人，正拿着刀坐在沈漠床边，看见她进来的呆了一瞬。

沈珠开口道：“乌善武，是我。”

乌善武眼瞪大了，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曾经跟在沈珠身后保护沈珠许多天。

这道声音，他不会忘记。

“您...您回来了...”乌善武着急的话都说不整齐了，他向前看沈珠，又回头去看沈漠：“将军他...”

沈珠无奈苦笑：“我知道了。”

她眼神对上那床榻，一时间竟然忍不住的发抖，沈珠在心里笑话自己没出息，明明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她咬住牙快步上去，掀开床纬，首先看见的沈漠的脸，还是那一张脸，只是受了重伤，伤疤刚愈合。

往下去，腰间捆绑住了，只能看出那渗出来的血痕，除此之外，咽喉...还有腿上，都是被包扎过的，但从伤势看，绝不会轻。

乌善武低声道：“大夫来看过了，都说将军是真龙庇护，如今才没有死...”

只是如今，那然后呢？

沈珠一时恍惚，颤抖着手伸出来握住沈漠的手，他的手也是冰凉的，还缠绕着包扎的布料。

这是个被拼起来的人，若不是百里濮的药...

什么真龙假龙的，是人都会死，沈珠自己身负所谓的凤凰命格，也没见真飞上枝头来。

她正恍惚看沈漠之际，门外暗卫撞进来，乌善武立马拿刀站起来，沈珠忙道：“是我的人。”

乌善武停下，暗卫快步行到沈珠面前，首先看了一眼沈漠，沈珠挡在他目光前，问道：“怎么了？”

暗卫道：“此地不好留，那人应当是金城军中的。”

沈珠一怔。

乌善武摸不到头脑，冒失开口问道：“什么是金城军中的？我怎么不明白？”

沈珠回头来看沈漠，确实，沈漠若是死了，那金城军就可以重新分配他们的兵，到时候各自为营，谁不能做将军。

这也是沈珠一开始提出自己进城，被元子隗和暗卫劝阻的原因。他们说，沈珠要是以原来的身份回去，说不定等死了都见不到沈漠。

他们都怀疑，沈漠能到生死不知的情况，有金城军中的一份阻力。

现在证明，这份阻力确实存在。

一旦沈漠失去了控制这些人的力量，他们就会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