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被这话问得诧异，不满道：“我几时不要你了？”

沈漠自上而下来看她，凑近她，如猛兽装作无害一样，凑上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鼻息也是热的。

就像握住沈珠手腕的手，也一样是热的。

沈珠的心也古怪地随之而热了起来，她想要挣开沈漠的束缚，又在转瞬之间被沈漠更用力地握紧了手腕。

他拖着她的手，并到了头顶上，全然限制他的行动似的。

要是换了别人这样做，沈珠早像是被摸到了尾巴的猫似的，要一口咬在人脸上，胳膊上。但是做这件事的是沈漠，少女便一点也不害怕。

她笑盈盈看着沈漠，又语气娇横地开口道：“好疼的，你弄疼我了。”

沈漠没动。

他自上而下的目光如有实质，沈珠就是被他来回巡视的案上鱼肉，那很快就让人觉得要被吞吃入腹了。

沈珠心惴惴不安，总感觉有什么同以前不一样。

可沈漠忽而叹了一口气，捏住沈珠的手一松，颤抖着长睫的少女反倒是被他吓了一跳，起身来的时候反而更靠近些。

她的身体靠得很近，低声问道：“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了？”

沈漠摇头，又对沈珠道：“...很快小人就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古怪，像是刻意压制什么情绪，对沈珠道：“女郎身边，有小人一人足以。”

沈珠眨巴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沈漠似乎是在说暗卫的存在。她本能地附和点头，又抱怨道：“可暗卫是萧迟安插的人手，叫他走，又不走。”

沈漠满意于沈珠飞快的回答，他已经弄丢沈珠好几次了，有时候枕着沈珠的旧物睡去，睁开眼睛，发现上头的微末气味也已经没有了。

所以那种人还在的幻觉，也一下子戳破。

沈漠忍不住在心里想，若在南陲耕田织布，解甲归田，聊此一生，也是好的，只要沈珠愿意。

但他知道，沈珠不会接受沈漠放下那么多东西，沈珠总是盼着他好一点，真古怪，原本沈珠是最不希望沈漠能比她好的人。

小时候抄书练字，沈珠要沈漠比她差一点，才会高兴。

这到底算她长大了，懂事了，还是算她不需要沈漠了呢？

沈漠心里微末的混乱起来。

沈珠还在说话：“其实算起来，这暗卫没做什么让人厌烦的事情，帮我们料理了不少人，也帮了我许多忙。”

她心里有事也有些别扭，毕竟暗卫是萧迟派来的，这类从小便养出来的，最是听主子的话。

暗卫之所以如此愿意帮他们，那是萧迟的吩咐。

真可笑，杀了她全家的人，却记挂着这些人命，又几次救她出了险境。若是沈珠当时那匕首再刺的深一点，萧迟就死了。

他会怕死吗？会觉得这样能偿命吗？亦或者有不甘心，觉得没想到沈珠是这样的狠角色？

沈珠叹气，只觉得心里后悔，早知道萧迟拿她设局，她就快快手快脚的料理了萧迟，将他也诓死在那局里。

不，要是诓死了萧迟，沈珠也不能这样带着沈漠平安无事的到南陲。

想到这因果机缘，少女又长长叹一口气。

她抬起头来要和沈漠说话，后者垂着眉眼，一双凤眸死死盯着沈珠，因为床帐子里头昏暗，沈珠只能看见黝黑的眸子。

几乎呈吞噬之势。

沈漠开口问道：“你舍不得那暗卫？”

沈珠疑惑地看沈漠，本能地飞快摇头，开口道：“我怎么会舍不得他？”

沈漠道：“他和我一样，都是女郎身边的侍从，女郎会关照，也是情理之中。”

好长一番话，好含蓄的醋味。

沈珠盯着沈漠看了一会，忽而忍不住笑起来，问沈漠道：“怕自己成了废人之后没事情给你做了？”

她伸出手来，很肆无忌惮地捏沈漠的脸，又道：“你放心好了，天底下只你一个能睡在我的榻上，做我的贴身侍卫。”

沈漠没说话。

沈珠又道：“不过做侍卫虽然是你此间的重中之重，但等你真的全好起来，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若是沈漠要去齐国做什么太子，就去。

若是沈漠要回漠北，沈珠就陪他一道。

沈漠低声道：“当真？”

沈珠想，应该还是能当真的，眼下尚未有什么事情要做。

她认真点头，沈漠靠在她身边，低声道：“那我解甲归田，同女郎在此地，开店种田，如何？”

沈珠没说话。

她做不到答应沈漠这件事。

沈漠身上流着齐国的血，就算不去齐国，不去争抢，也不应该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他儿时陶冶逃不出的田里。

再者说...

沈珠将沈漠拉起来，很端正地要同沈漠道：“我早前就想和你说了，你不要再自称自己小人了，也不要再喊我女郎了。”

“沈家已亡这件事，我现在也愿意接受了，你的卖身契，早随着火烧完了。”

“我觉得从前我们在金城的时候，当一对兄妹的样子也很好，就算你觉得别扭，那也应该平起平坐。”

沈漠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