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唇角虽有笑意弧度，可眼中却似乎并没有那么清晰的痕迹，和沈漠记忆中的并不像，也并不是能让他心神失衡的样子。

回想起来，沈漠习惯了默不作声跟在沈珠身后，听她趾高气扬的吩咐，不用看见人，便知道是轻快心情。

连发丝都透着惬意。

沈漠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他们都长大了些，亦或者是别的？

他抬起头来，犹豫着，最后还是攥住沈珠的手，轻声道：“...等小人回来，有件事想说与女郎听。”

他有了壮士断腕的决心，非要说的话，的确是不想做沈珠身后的一个影子。

沈漠于沙场纵横，向来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他清楚野心，也清楚如何攻城略地。他清楚自己同沈珠的关系应该做个决断。

而不是畏手畏脚，以至于拖到最后，一无所有。

但不是现在，至少要等到他得胜回来。

沈珠脸上有些藏不住的遗憾，沈漠难得感觉到有些紧张情绪下的松快，伸出手来剜了下沈珠的鼻尖，又笑道：“女郎不怕羞吗？”

沈珠飞快的眨眼，就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转过头去，不看沈漠了。

倒有点她以前的样子。

沈漠笑着出门了。

次日的午后，一行人便匆匆要回金城军中，沈珠将装了钱的盒子递给沈漠，又嘱咐他注意旧伤，时刻当心。

沈漠握住她的手，启唇欲说什么，俊美容颜倒在近来养的有些白皙，看着更俊朗些。

丰神俊朗，剑眉星目，又是谁家好郎君？

沈珠目送他远走，回头来看归四的时候已经擦了脸上的眼泪，沉声问道：“你将信送过去了没有？”

归四纳闷，点头了又凑上来问，“你真的不喜欢谢云凛了？不然怎么要和方家结亲？”

“少操心我的事情，等我这边处理完了，你便回太子身边吧。”

归四点头道：“也好，我听暗卫司说胡人南下了，建康又不安稳，我等回去守着殿下——”

“胡人南下？”

少女转过头来，原本还算稳重的气质荡然无存，一张脸写满了紧张道：“胡人？北方的人不是还在关外？”

归四犹豫一番，同沈珠说了实话：“这自然是放出来的消息，早有羌人过了长城来，但如今掠地还不过，有大军抵挡...”

可此番集结在一起的不止羌人。

如今只是一时半会，要是西秦人也加进去，到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沈珠听了，半信半疑的，心想鹰族也没有消息传来，说这件事...不对，鹰族没消息了。

沈珠已经不记得上次联系到元子隗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半个月前，还是一个月前？

沈珠来回踱步，归四看她踱步眼花，干脆拉着人进了沈漠的书房，又画了沙盘给她看。

“...说白了，这件事恰恰不会影响到谢云凛，他们从北边来的，而胡人从西北来的...这是冲着建康来的...”

沈珠坐着，看着那沙盘，缓缓吐出来一口气道：“前朝北地沧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我等只是在史书上可见一斑。”

如今天下分十六国也不止，纵横分裂，本来以梁齐两国势大，可胡人要卷土重来...

沈珠想的头疼，左右她手中又没有兵将，管不了天下的事情。这些事情是沈漠和萧迟他们应该想的，手中有兵的人还护不了中原。

那就是他们没用。

沈珠想完了，气也顺过来，她再点了一番钱，正好等到方家的来送聘帖。

少女嘲道：“你看，他们送东西也要等沈漠走...”

可见天底下也不是她一个怕如今的沈漠。

沈珠交了聘帖，只换了名字，自有方家人去合帖子。而过了五日，沈漠也许到了金城，有路上写来的信，但只有一封。

后续的，沈漠信中说怕有人追踪信件，也不寄了。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毕竟沈珠马上就要走了，可没有回信给他，但也许算个坏消息。

沈珠将那封信看了又看，沈漠难得没有用小人与女郎的称呼，而是只用我和你，信中也似乎挑选他遇到的有趣的事情说。

但也太枯燥了，在路边看见一只狸花猫，像家里的，于是说给你听。

沈珠笑了，又将信收了起来，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的妆饰盒子里。

她等到了方家的聘礼，方家说，今年的好时候毕竟少，如今眼跟前就有一个，若是不介意的话，便可以尽快过门。

沈珠求之不得，马上点头同意。

她有些像是怕嫁不出去的样子，那送信来的侍女还吃吃的笑，像是故意嘲弄沈珠。

等人走了，少女也未生气，旁边抱臂的归四惊奇道：“你不生气？你真的要嫁给方家？做什么大娘子？”

沈珠抬头看他，归四道：“乱世之中，爬的越高，拥有的越多，才能越久的保住命呢！”

“那按照你说的话，我不应该嫁给沈漠，而应该嫁给萧迟。”

归四最是崇敬太子殿下，这句话算是踩中他的痛点了，暗卫一下子绕到后面去，故意和沈珠不说话，好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