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鹤还真没想到舒月能这么直白,沉默片刻,他才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鹤话里话外透着嫌弃,却也表明自己不愿多说的意图。 按理来说任谁都该绕过这个话题,不再询问,舒月却忍不住小声牢骚:“明明是你说有事就可以询问你,不用自己去动脑子,结果我问了,却又被你敷衍。” 漫天熊熊烈火的画面似乎近在眼前,倒落的砖瓦与断裂的房梁,烟熏火燎的感觉,还有耳畔金戈铁马与哀嚎遍野的声音,似乎都萦绕在他身边。 闻鹤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很快收敛了心神。 毕竟他是在家破人亡之后又过几月,才出生的,当初那些事情他一概不知,全是林家人不厌其烦地告知,才让他对其留下印象。 他收敛心神:“并不是我不愿告知你,实在是不希望你牵扯进其中,而且我对他也不了解,我出生时他早已死了,我从未见过他一面。” 舒月略有诧异,小声向他致歉:“抱歉,我不是有意……” 她含糊过那些解释,低声说:“我只是想多了解点你的事情。” “你可以慢慢了解我,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参与。”他抬起手,拨弄着舒月发间仍旧娇艳的牡丹,眉梢似乎带上点怅然无奈。 一辆马车疾行,驾车的仆人挥动鞭子,叫嚣道:“都让开!别碍着我家主子的眼。” 闻鹤将舒月搂进怀中,才避免被波及的风险,但附近已经有几个行人被撞倒在地,看上去伤得还挺严重。 舒月从闻鹤怀里探出头,不满地说:“这马车是谁家的啊?这么嚣张?” 她当初都没有这么嚣张! “宋家。”闻鹤从旁人的议论声中得到了答案,“好像是宋培的弟弟。” 她难以置信:“只是商户而已,居然敢这么嚣张?” 闻鹤慢悠悠地说:“毕竟天高皇帝远。” 她愈发生气,冷着脸说:“天高皇帝远他家也只是有点小钱,本地的官员居然能任由他们这般行事,实乃酒囊饭袋,偌大城池,竟找不出几个有心为民的人?” 闻鹤捂住她的嘴:“这种话不要在外面说,谁知道哪里有他们的耳目?” 可惜这番话还是被人听到了,那个白头翁摇摇头,凑过来说:“哪能没有好官?都死了呗。” “当初那位王大人就不错,还愿意帮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申冤,结果没到三五日,就失足落入河中,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肿得不成人样。” 出现在这条街上的普通百姓…… 怎样都不像是普通出身。 舒月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离他们都有些距离,应该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只有这人凑巧与他们同行,又刚好将她刚才那番话全听进耳中。 从闻鹤的怀里起来,舒月警惕地打量老人:“您是?” “平民而已,不值一提。” 见他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她转而问起刚被他提起的事情:“你说的那位王大人是什么情况?” “小王啊。”他摇了摇头,“三十出头,好不容易考中进士,然后被派过来当官。” “小年轻就是爱犯楞,年纪轻轻就去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却看不出多少神伤。 舒月陪他走了一段路,将人送到住所。 七扭八拐的小胡同,最里面破败的房屋,推开门,几个小童迎上来,拉着他的衣角喊爷爷。 看上去确实如他所说,只是寻常百姓。 舒月孜孜不倦地对他说:“老先生,我实在是好奇那位王大人的事情,能劳烦你跟我讲讲吗?” 他摸着孩子的脑袋,从怀里拿出几块酥糖,分给他们后,让他们去别处玩去,才将舒月和闻鹤请到屋里。 点燃蜡烛,暖黄色的烛光铺洒在虽然逼仄,却很整洁干净的屋里。 老人不得闲,又端来两碗茶水:“还请贵人凑合一下。” 舒月听到这个称呼,瞬间眯起眼,审视起他:“你是刻意去找我的?” 但这时候知道她身份的人也是少数,与她有了往来的只有县令和宋家的人,僧多肉少的道理谁都懂,他们肯定会尽力掩盖自己的行踪,不让旁人再来插手。 所以若他真从哪里打探到自己的消息,反而说明这人的身份更加不凡。 老人叹了口气:“见笑,凑巧从不孝子口中听闻了你的事情,便想去试试运气。” “不孝子?” 舒月总喜欢刨根问底,毕竟知道的事情多些,才能让她安心一点。 老人面色略差,点头说:“犬子周临安,乃此地县令。” 舒月回想下县令那张圆如月盘的老脸,再看老人清瘦的身形,感叹:“老先生看上去还挺硬朗的。” 县令看上去得有五十来岁,老人若是其父,那得古稀之年了,已经算是少见的长寿之人。 不过县令住处虽然称不上穷奢极华,却也绝对是地处繁华、装潢精致,而老人的住处……比大多数百姓还要寒酸。 老人看出舒月的疑惑,低声解释:“犬子与旁人沆瀣一气,坑害无辜百姓,打压有志之士,我并不想花他受贿得来的那些黑心钱。” 舒月嘴角抽搐,心想老人此举,实乃大义灭亲。 她和县令有过接触,知道他确实手上不干净,确实坑害无辜百姓,甚至可能还与军中叛徒有所接触。 若论罪行,怕是万死莫辞。 但是…… “老先生,你明知我身份非凡,将这事说与我听,不怕我稍后上报,要了周县令的性命?”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端坐在舒月对面,视线落到闻鹤身上,认真地回答,“若死他可免此地诸多无辜百姓之苦,是好事。总不能放任他接着为非作歹。” 他笑了笑:“这位大人,您说呢?” 舒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