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一乔跑得出了一层薄汗，鬓边的碎发一些向后飞着，一些黏在了脸上。

“去哪了？”向安自然而然地抬手，很有耐心地将他们一根根整理好，指尖拂过蒋一乔脸颊时，痒酥酥的，让她不停地偏头躲避。

被再一次捉了回来，蒋一乔认命地站好，任由向安摆弄：“去城隍庙了，给你求了一个平安福。”

她故弄玄虚地笑笑，一点点地从袖袋中拿出了一个用红绳子穿过的红布三角，拎在向安面前，随风荡漾着招摇。

“你要把它贴身带着，能够祛邪避祸驱梦魇的！”蒋一乔笑得明媚，眼中的光芒比这冬日白阳不知耀眼多少。

趁着向安走神的功夫，她将绳口打开，伸手就要带到向安脖子上去。

“怪力乱神不可信。”向安很灵敏地躲了过去，见她似还跃跃欲试，干脆将小小的平安福一把揽过，迅速收捡到了自己的怀里，虚张声势地低斥，“不要闹。”

蒋一乔被缴了械，无奈只能老实下来。

说什么怪力乱神，大概只是嫌弃这平安福土里土气的，不合他的身份罢了。

蒋一乔不由得想象了一下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脖子上却带了一个红色平安福的模样，的确怪异，让她忍俊不禁，眼睛都弯着了一道月牙。

“又在瞎捉摸什么呢？”向安轻哂一声。

“没什么。”蒋一乔依旧笑眼盈盈，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不带就算了，但一定要贴身收好。这是大师供在佛前念过经的，你既已贴了身，就不可以再让其他人碰了，知道吗？”

影东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神情异常丰富，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嗤笑道：“这东西若是有用，王爷早就将全天下的平安福都买进了府。二公子最不信这些，以前……”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向安点了点头：“好，我找个地方放起来，不要别人碰。”

蒋一乔的得意像是糖果照在阳光下，很快就洋溢开来。她寻衅般冲影东一扬眉毛，紧接着又小跑几步，跟在向安身边，顺杆便往上爬：“不是找个地方放起来。你得贴身带着。”

这一次，向安没再惯着她，无论她好说歹说，都充耳不闻，径直回了暖阁。

直到睡前，蒋一乔才知道刈城的人是蒋文崇雇来的。

彼时她正在按照师傅的吩咐练习修养，听到向安四平八稳的声音，自己却忍不住手一抖，将食指都刺破，滚出一颗血珠。

向安皱着眉将她的手拉过来，埋怨地看她一眼：“你慌什么？”

蒋一乔被震惊和忧虑淹没，分不出一点心思来搭理自己的手指。由于过于愤怒不解，她甚至有些哽咽：“他怎么能这样呢！”

“蒋文崇□□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怎么突然有这样大的胆子对我下手。”向安的指节轻轻扣在蒋一乔的手背，“你或许不知道。如今朝中分为两派，一部人以我兄长为首，另一部分人则听从太后吩咐。”

“我叔父是听太后的？”

向安赞许地点了点头：“至少在明面上，我对太后一党产生不了威胁。幼帝对兄长也还多有倚仗。按理说，太后会想法子派人监视我与兄长，但应该不会动手。这次的动作应该是蒋文崇自己的决定。可是为什么呢？”

朝廷纷争，权力倾轧，派系争斗……这种种事情，蒋一乔都不懂，看着向安苦恼的模样，也深恨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杀人无非是为了泄愤和灭口。但蒋文崇总不会是因为那日被向安顶撞了几句就下这么大的本钱要杀了他吧。

“难不成是你发现了他私养的外室，他担心事情败露，叔母同他为难，这才狗急跳墙。”蒋一乔看他想得眉头又紧紧皱在一起，于是有意打趣了几句。

向安倒是也很给面子，当真跟着无奈地轻笑几句，可很快又若有所思起来：“或许不是外室……但总归是发现了什么。”

他像是已经有了思绪，于是蒋一乔也不打扰他，任由他自己推敲，只在夜实在已经深了，才催促着他赶快歇息。

第二日一早，向安将影东叫到书房，同他交代了很久。

蒋一乔隐约听到，向安似是让影东去找他们那日在蒋府遇见的那个杂役。

晚些时候，向顺云终于又来了珞梧斋，兄弟俩人默契地将那日的事情揭过不提。

临走时，向顺云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蒋一乔，让人捧了两匹异常华贵的月光锦上来：“我看一乔那日连衣服都摔破了，所以让人去取了两匹布，给一乔重新裁件衣服。”

这或许就算是一次隐晦的道歉，或是求和的信号，亦或许高贵如向顺云其实并没有将那日对蒋一乔的话放在心上，所以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恢复了一开始对她友善的样子。

蒋一乔很清楚覆水难收的道理，对于这意外的礼物或是说赏赐，心中再没有受宠若惊的情绪，只是平淡地接过：“谢谢王爷。”

察觉到了她的冷淡，向顺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