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日格外的冷,就连西夏南边的义戎郡也罕见地落了一场大雪,湍急的护城河结了厚厚一层冰。 巡逻的将士试探性踩在冰面上,又重重地跳了跳,冰面没有一丝裂痕,将士眉间的沟壑却越发深刻。 将士的头盔上落满了雪,抬眼遥遥望去,越过河山,隐隐有一处灯火喧嚣之地。 街道的拐口有处食摊,算是这条街上生意最为兴隆的,摊主正从坛里舀着松花酒,盛上几碗端到四方桌前。 桌前坐着三两壮汉,戴幞头着黑靴,像是守城将士的打扮。他们端起酒畅饮,配上几口下酒菜,酒酣耳熟的模样引得摊主嘴角带笑,却还是压不住眉间的愁色。 “几位军爷,今年这场雪下得怪哩,牛羊庄稼都冻死了不少,瞧着便是要闹一场饥荒了,这可怎么办好,唉......”摊主唉声叹气道。 壮汉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摆了摆手,“莫说饥荒,这护城河都结了冰,说不准哪天崇觉国就派兵打过来嘿!” 摊主却笑了,扫了扫灶上的灰尘,“崇觉小国怎打得过我们西夏,要是当真攻过来,几位军爷大刀一挥,那些个身残体弱的兵不就全倒啦!” 说罢,摊主装模作样地摆弄几下,壮汉们瞧得连连发笑:“好功夫!再来几碗!” “得嘞!” 正此时,一位身着大氅书生骑着白马缓缓经过,马蹄声清脆响亮。 两位壮汉对视一眼,眼底露出几分阴鸷。 白马停在摊前,一道甘洌的声音响起,“请问徐府怎么走?” 摊主正欲开口,却被壮汉打了岔,“义戎的路弯弯绕绕,颇为难辨,且徐太守年岁大了,平日里不见外客,小兄弟你可来错时候了。” 书生笑了笑,“无妨,我此番来找徐太守,乃是求人办事,波折坎坷乃是常事。” 壮汉一副惋惜的样子,随后站起,“我等与太守素有交情,或可为先生引路。” 书生大喜,“那便先谢过诸位军爷了。” 壮汉相视一笑,将书生往幽暗的小路上引。 —— 次日清晨,徐府门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盯着那烧的焦黑掉落的“徐府”匾额,低声议论着。 “哎,这一大家子人都被杀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也不留,太瘆人了。”老妪附在老倌耳旁道。 “下得如此狠手,怕不是情杀,听闻那徐太守在郡外有个情妇......”老倌煞有其事道。 一夜之间,徐太守一家老小被灭门,后又遭纵火,府衙的人赶来时,只剩几十具烧得黢黑,辨不出人形的焦尸。 人群中议论纷纷,唯有街口的食摊摊主,沉默地站在人群后头,一言不发。 昨夜遇害的不仅徐太守一家,军中几位将士也消失不见,府衙连夜派人送信京城,还未有回信。 郡中吵闹之时,一匹白马悠然离去,无一人注意到他。 搴云本是从京城南下,此时离去,却不走来时路,马头掉转,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策马疾驰。 日月几经交叠,白马疲累时,他到了隐世的蓬莱仙岛。 蓬莱书院便是坐落在岛上一隅,四周密林环布,仙气缭绕,俨然人间仙境。 搴云沿着阶梯上山,见到有守卫持剑而立,便知到了书院门前,拱手道:“劣徒搴云,求见尊师。” 守卫前去通传,一炷香的时辰方回,客气道:“云先生在后院候着您,请。” 搴云点头示意,穿过一片朗朗读书声与阵阵竹叶清香,推开了后院的木门。 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三根泛着蓝光的银针扑面而来,他连忙弓身避开。 一声苍老雄浑的声音自院中响起:“滚进来。” 搴云硬着头皮走进去,只见云老背对着他站在屋内,面前摆着一块无字的牌位,淡淡地命令道:“跪下。” 他跪在牌位前,习以为常地跪拜着牌位里头无名的先人,拜完后也不着急起身,依旧跪在蒲团之上,等着听训话。 “你如今所做之事,可对得起为师的教导?”云老斜眼看他,神情漠然。 “搴云不负恩师教导。” “可是无愧于心?” “是。” “可是不负父母所托?” 搴云垂眸,目光聚在牌位上,神情莫名。 “是。” 半晌,云老走到他身旁,忽然笑了,缓慢的语调中带了几分欣赏,几分慰藉,还有几分期待。 “既如此,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