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些村野乡夫,手段卑劣,而女儿身边,还跟着一个精壮的小道士,还有圣人忌讳的那个严四郎——想必,这大氅定是他的了。 她这个女儿未免太糊涂了些。 吃了那么大的亏,也不长记性。 皇后想叫宫里有经验的嬷嬷验一验身子。 神女就该冰清玉洁。 不是吗? 皇后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赶紧送上温热的莲子羹,免得被女儿瞧出她在想什么。 转念一想,不能验,若验出来不是完璧,圣人又该骂她了。 皇后喂完莲子羹,衣裙翩翩走了。 皇后一走,李凌冰从床上蹦起来,大声吩咐:“小霜,不管用什么法子,都给我弄些肉来,我实在太想吃荤的了。” 小霜微笑,点头,走出去给她寻吃食去了。 李凌冰在寝殿里修养了一个半月,靠着肉汤肉糜肉骨头滋养,才终于挣回半条命来。圣人仿佛忘了她,三十多日都没召她,更不问她打坐修炼的事,李凌冰乐得偷懒。 十日前,李凌冰吩咐李淮回元京城替她办一件事。裕王架子大,拖到今日才来告她,事情办成了。 李淮在殿内伸懒腰,懒洋洋道:“昼夜奔波,来回两京一百多里,一路上还得防着流窜的捻军,可累死我了。小霜,给我捶捶背。” 掌灯女史小霜的一双柔荑小手握成两个粉拳,富有节奏地在李淮背后敲,敲得李淮十分享受,低声呻/吟,二人在李凌冰眼皮子底下咬耳朵闲聊。 李凌冰揉着手腕上血红的勒痕,问:“你怎么同严止厌说的。” 李淮回答:“严四,我想法子给你造了一个假户所,你化名为俨四狗,去淮北参军,既当成是历练,又出去避避风头。淮北军里我都给你打点好了,你去了就是百夫长,还有军中有能耐的人教你功夫,是个好机会。” “他怎么说?” “他说——”李淮拉长声线,从小霜手里叼去一颗栗子,“为什么是俨四狗?谁取的?” 李凌冰扑哧笑出声,“你怎么回的?” 李淮眨眨眼,“自然是按照你说的。我说,刁民都叫这类名字,不是四狗,就是狗剩儿,名字清雅的都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叫那些,他就露馅了。” “然后呐?”李凌冰觉得李淮说话像说书,总是在关键处停顿,吊人胃口。 “然后,严四就用手指沾唾沫,把户所上那个狗字抹糊了。他说他叫俨四。” “还有还有!没说到关键!”李凌冰催促。 李淮嚼着栗子,想了一下,一拍头,“对了,你给我的那个锦囊我也给严四了。他问我这是什么。按你吩咐,我说这东西是救他命的,要等到最危急的关头,方能打开,否则,就不灵了。” 李凌冰长吁一口气。 李淮这事办得还算不错。 李淮吞下栗子,“严四最后又说了一句。” 李凌冰真想好好扭一扭李淮的拖拉性子,怎么一桩事情,白扯了这许久,还没说干净。 她捶着自己的大腿,懒懒问:“他又说了什么?” “他说,你这本子背的不错,告诉写本子的那个人,谁在背后帮衬他,他严四心知肚明。这好意,他领了。” 狗崽子严止厌! 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李凌冰咬牙切齿,朝李淮扬扬手,把李淮像召小狗一般招来,待他凑过一张白胖的脸,就扭住他的耳朵,“小东西,怎么给姐姐办事的?让你给严止厌卖人情,这人情他得认你才有用,我又不为王称帝的,我要他的人情有何用?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被严止厌挫骨扬灰也活该!” 李淮被李凌冰扯得哇哇乱叫。 李凌冰一抬头,见皇后正飘进来,立刻变了张和颜悦色的脸,松开李淮的耳朵,他耳朵根子都被拧红了,她驱使她那双柔软的手,清风拂面般拂过李淮的耳朵,“哎哟哟,疼不疼?姐姐吹吹。” 李淮抱着头,躲到皇后身后,用手指头戳李凌冰,“母后,姐姐打我!” 李凌冰哭哭啼啼,“母后,女儿没有。” 皇后用手把李淮从身后兜到身前,仔细看了看,笑道:“淮儿肯定是做了什么顽皮的事,说出来,让母后评评理。” 李淮背过头,朝李凌冰鬼鬼一笑。李凌冰立刻做出求饶的动作。李淮得意地摇头晃脑,微笑着回答皇后:“其实也没什么。这是我与姐姐的一个小秘密。” 皇后用手指敲敲李淮的脸,一抹笑意在眼底荡开。 李凌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