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他希望和林寺正能见一面。”
“和本官见一面?”
林枫眉毛一挑,想着自己也正好有些问题要问周庆,便看向周贺林,道:“周县令,我去和他见一见,看看他想说什么。”
周贺林见状,自然不会反对。
很快,林枫就和周庆,在一个房间里相见了。
这不是两人
上一次林枫来查案时,与三个香客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当他
因为眼前的周庆,竟是如此的苍老。
周庆十年前十三岁,现在也不过二十三岁罢了,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可是他却已经早生华发,头发半白,脸上皮肤粗粝,肤色黝黑,他的眼中更是布满沧桑。
这哪像是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啊,和年过四十的无比操劳的庄稼汉相比,都没什么区别了。
林枫不由回忆起自己带来的画像。
画像里的周庆,皮肤白嫩,眼中充满着清澈的单纯,能看得出来,被家人保护的很好。
可眼前的周庆……就算是周家家主周密活着,能认出这是他的儿子吗?
时光在他的身上毫不留情的留下了痕迹,若不是周庆眼角的泪痣还在,林枫都可能怀疑周庆的身份是不是真的。
林枫在打量周庆,周庆也在上下看着林枫,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林枫,从上到下,无比仔细,十分缓慢,那样子,就仿佛是要将林枫的样子镌刻在灵魂中一样。
然后……
他忽然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声音沙哑道:“多谢林寺正……让我周家之案真相大白,为我周家捉拿真凶。”
林枫没想到周庆会突然行此大礼,他忙上前,就要扶起周庆:“快起来,本官身为大理寺正,查明真相是本官职责,你不必如此。”
可周庆十分顽固,他硬是给林枫磕了三个响头,才重新起身。
他看向林枫,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眼中满是恨意:“我不知道那王鹏程才是幕后主使,如果不是林寺正你查明了真相,就算我没有在这里被抓,我杀了那些家伙,返回郑县祭奠父母时,也肯定会被王鹏程给暗害了。”
说着,他自嘲道:“林寺正,我是不是很可笑?”
“明明害我周家满门的真凶就站在我面前,可我却相信了他的鬼话,相信他当年真的是被迫的,相信他只是没有带人在我周府门前巡逻而已……”
“他明明是害我周家的主使,我却愚蠢的被他利用,成为他的刀,为他杀人……”
他摇着头,泪流满面:“怪不得爹爹总说我脑子笨,说我不适合经商,也不适合读书,以后就跟在大哥二哥屁股后,等着他们养我就好了。”
“大哥聪明,继承了父亲的经商头脑。二哥读书好,以后肯定可以光耀门楣,四弟虽比我小一岁,可所有人都说四弟聪慧,以后成就不会比大哥和二哥小。”
“只有我……只有我脑子笨,什么都做不好,是最无能的一个,可为什么……为什么活下来的偏偏是我?”
他抬起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
泪水滴落下去,在地面上摔成无数瓣。
呜咽的哭声,伴随着颤抖而剧烈抖动的肩膀,从指缝里传出。
周庆呜咽落泪:“我太笨了,我真的太笨了啊,我了足足十年时间,我走了无数的地方,问了无数的人,受尽了无数的苦,被无数人当成疯子……可是,我还是找不到他们。”
“我想要报仇啊,我告诉自己,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为了复仇的,可我找不到他们啊!如果是大哥,如果是二哥,哪怕是四弟,他们那么聪明,肯定早就能找到这些仇人了吧?”
“只有我,只有我什么都做不到……”
“最后,我找到了他们,我以为我终于能报仇了,我以为老天终于开眼了,我以为苦心人天不负,却未曾想……”
他摇着头,竟是笑了起来,可那笑容,充满着悲戚与可笑:“我还是被真凶给利用了,我甚至还对真凶感激,感激这个杀我满门的刽子手,感谢他能告诉我这些人的下落!”
“林寺正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我是不是很愚蠢?是不是当年如果活下来的人不是我,会更好?我是不是让爹娘,让大哥二哥四弟他们失望了?”
林枫安静的听着周庆的话,心中不由叹息。
案发时,周庆不过十三岁,从未经历挫折的少年,突遭大变,没有人开解他,没有人爱护他,他被仇恨与自责包裹,眼中只有复仇。
可想复仇的他,却连仇人都找不到,因此陷入更大的自责之中,就如同坠入了无限循环的魔咒。
这些想法,不断的折磨着他,化作心魔,化作执念,让他对自己的无能充满着痛恨,让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最终让他吃尽人世间的苦头,让他哪怕二十三岁,就已经半头的白发。
可明明,他是受害者啊,他是最可怜最无辜的那一个,却成为了对自己最痛恨的那一个。
很多人都以为,当案子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就是一切的结束。
可却不知,对真正的受害者而言,案子在发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