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黑的故事很长很长,几乎都是在说自己那看似平凡又不平凡的经历,有被人欺骗有被人打劫,被撅了坟,被村民驱逐,还有摆摊被捕快勒索等等。 如是换常人,大抵是会在妻离子散,身无分文,无家可去之后,一了百了。 然,二黑心里憋着一股戾气,这一股戾气让他落草为寇,一路打打杀杀,做成了强盗头子。 白家材一时间无了言语,和二黑相比,他的人生显然要顺遂许多。 这或许和他一辈子没出过星守村有关系,在村子里,虽说少不得闲言碎语,挑唆离间的,可大家都是团结向外的,掘坟,骗人房产,打劫之类的,就算有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 “后来,我把骗我钱的人全打劫了,把骗我房子的人屋子烧了,把挖我坟的人一个个送到了坟里,呵呵,多有趣呢?一开始穷凶极恶的人,居然会向我求饶!” 二黑说完之后,那一肚子的戾气就仿佛已经消散了:“你们回去吧,如果你们也要离开,只要想就可以了,只要想所有的美好,就可以和它们一起离开这里,异化只是开始罢了,最后,我们会摆脱肉体凡胎的。” 说罢,他似乎从遥远的过去回到了现在,每一个细胞都带着对未来渴望: “我打算和他们离开,在他们给我的梦境里,我可以与妻子永远的在一起,我们家庭美满,幸福又无忧无虑,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终究是一场梦罢了?” 白家材缓缓问。 他想,这个世界虽然苦,可是他活得真实啊! “那又如何?我终究是想离开这里的,谁又知道?我一开始只不过是想好好的活着而已!是这个世道让我变成了恶鬼!” 二黑冷着脸,已经不想再和白家材聊下去了。 “好了,白家材!你少说几句吧!” “再说大当家要生气了!” 村民们被二黑那不怒自威的脸给吓了一跳,纷纷的扭头指责起了白家材。 二黑瞧着大家那怂样,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们走吧!” 二黑的一声驱逐后,白家材与村民被强盗们灰溜溜的赶出了村长家,大家在门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二黑说的事情。 有人想走,有人不想走,有人开始无脑吹大当家的侠肝义胆。 白家材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家。 这破落空荡荡院子里,一抹倩影静静地站立着,柒染早已经在屋子里等候多时。 白家材混乱的思绪在对上柒染之后,立即不敢再瞎想了。 无论看多少次,那微微皱着的眉宇,那燃烧着不耐的目光,那冷峻的脸庞,明明是春芽的脸庞,偏生气场盛气凌人。 即使天天相见,白家材还是会被柒染的气势所吓退。 柒染今天穿着春芽最喜欢的一条红袄裙,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她将碎花布包裹丢向了白家材。 “这个是什么?”白家材接住了包裹,一打开,里面全是一些衣裙和木头首饰。 “春芽的东西。” 柒染看向了逐渐阴暗起来的天空:“这是她为数不多留给你的,以后别老惦记着你那什么破地府了。” “你什么意思!” 白家材困惑的问。 柒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天快要下雨了吧。” 听着这一句话,白家材缓缓地看向已经聚集了些许薄云的天空。 不知道何时,原本刺眼的天空居然有那么些沉闷,就好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会下雨吗??”白家材恍惚的问。 “呵。” 柒染嗤笑一声,懒得和白家材再多废话。 …… 三天之后,夜色寂静,天空终于是被厚重的乌云彻底的掩埋,白家材从睡梦中惊醒,狼狈的掉下了板凳。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片,空无一人。 早在昨天,柒染就离开了,不辞而别,连个尸体都没留给他。 白家材发呆了许久才从满屋子的寂寥中回过神来。 那人走的干脆,不带一丝留念。 她似乎一贯冷血冷情,哪怕是一声告辞都不愿意给他留下一句。 呆呆的看了许久床铺,白家材忽然肚子一阵钻心的剧痛。 随即,噗的一声,那诡异的瘤子幽灵一般从他肚子里探了出来。 一条条缠绕着的黑色丝线就好似脐带一般连接着他的身体和瘤子,不知名又令人无法抵抗的力量在将他努力的往外推出去。 白家材被那瘤子带着跑出了院子。 紧接着,他便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连接着他肚子的瘤子化作了数十只血色飞虫飞了出去。 星守村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都有数不清的飞虫飞出来,扎堆在天空。 密密麻麻的虫堆恍如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它没有具体的形状,也没有具体的模样,随着飞虫的舞动不断的扭曲着,阴暗尖叫着,蠕动着。 “这是什么?他们的形态?” 白家材看得浑身发冷肝胆俱裂,他颤颤巍巍的推开门。 门口不见一个人,只见地上一摊又一摊的衣服,衣服里还不断的涌出新的飞虫。 不管是村民还是那些强盗,大抵都化作了飞虫。 血色与不知名的哀嚎在天空炸开,不知那是虫子的颜色,又或者是翅膀共振的声音,它们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居于高空。 白家材抓着门框,双目瞪得老大,从那一堆东西里,他居能够感觉到村民的存在,他们就好似在邀请他一同前往美好的新世界。 可最终白家材也没有对此做出回应,盘旋了十几分钟的飞虫们纷纷都化作了一阵流光消失在了星守村的天际。